陶兄 继明
他比我小3岁,称他“陶兄”,是敬重他,他值得我敬重,无论做学问还是做人。
他叫陶继明,我认识他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好像是上海语文学会跟县文化局联合举办清代大学者钱大昕的学术研讨会吧,陶兄参与了会务工作,当时他供职于县新华书店,我是文化局长,书店属文化局领导。后来,局里启动《嘉定文化志》编纂,他成了文化志采编人员,我们一起去北京、上海等地采访浦安修、陈冰夷、葛一虹、谭正璧、秦瘦鸥、朱端熙等一批文化名人。1990年,我卸任文化局长之后,几乎与他没有什么交集,只知道他调到了博物馆工作,孜孜兀兀地在文博园地里辛勤劳作,收获了丰硕的成果,取得了不凡的业绩。
倒是退休后跟他有了较多的接触,一起随嘉定报去过福建,与古建筑研究与民俗历史文化研究会下常州,到无锡,抵馀姚,游天台……还在区文联文学工委的带领下,采风石家庄、白洋淀、西柏坡、安徽六安革命根据地等等,又一起编辑区退管中心的《又一春》,对陶兄的了解比较深入和丰满了。
陶兄是个做学问的人,做文化历史学问的人,並取得了令人钦羡的成就!我不知道他在《嘉定碑刻集》这样280万字皇皇巨著中,付出了多少心血?我只知道这些碑刻文字的断句,就令人头痛不已!为了向世人展示嘉定文化的综合实力,区广电局推出一套“嘉定文化丛书”,包括嘉定的历史、名人、家族、书画、诗文、园林、民俗等。这十几种书中,陶兄撰写了《疁城春秋——嘉定史话》,主编了《海上绝技——嘉定竹刻艺术》,还和夏咸淳教授一起主编了《练水风雅——嘉定四先生诗文选注》。这套丛书中的其他几种,他不仅是策划,还是责任编,都付出了辛勤的劳动,他还整理点校了《黄淳耀全集》《李流芳全集》《练川名人画像》《涂松遗献录》等地方人文的古籍著作。这是一个个浩大的工程,每一个工程,陶兄都浇灌了无数的心血,废寝忘食,精耕细作,常常忙到不知东方之既白。不止于此,陶兄还策划了“归有光及嘉定四先生学术研讨会”“科举制度及科举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明代文学及嘉定文派国际学术研讨会”。
《疁城漫笔》《练水集》是他长期研究嘉定文史之余的散文随笔集,无论是风物篇,还是人物篇,写的都是嘉定的故事、嘉定的人,走进嘉定孔庙,俯瞰法华塔下的风景,漫步风雨天恩桥,书写秦园琐事,尝南翔小笼馒头,听书上林春书场,拾善牧堂轶事,还有那多才多艺的竹刻大师朱缨,槎溪茶仙陆廷灿,满怀乡土情结的顾维钧,记忆中的秦瘦鸥先生等等,书写的都是发生在嘉定大地上的事,都是喝练祁河水长大的人,字字有情,句句融爱,故而打动了无数读者乃至众多文学大家和史学专家的心!黄裳、 杜宣、丁景唐、袁鹰、郁风、蒋星煜、陆象贤、尚丁、顾振乐、熊月之、陈四益、赵丽宏、赵长天等等,对他的随笔好评如潮。我很是羡慕,想当年我出版第一部散文集是丁锡满写的序,丁称我为“田园作家”,让我沾沾自喜了好长时间。老丁任过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写序时任解放日报总编辑。好评陶兄者,个个都是名家和大家,就说袁鹰,乃人民日报副刊主编;杜宣呢,著名剧作家、散文家、诗人、《文学报》创始人之一;丁景唐,研究鲁迅专家、上海出版界前辈;赵丽宏是诗人、散文家、上海文学社社长……从这两部全是写八百年嘉定历史和现状的散文集里,我触摸到了作者对嘉定历史,对故乡的深沉的热爱!这爱,让他沉浸在嘉定八百年时空里,挖掘着,深耕着,探索着,开拓着,有了等身著作,有了将“叫化嘉定贼娄塘,乌龟出在徐家行”正名为“教化嘉定食娄塘,武举出在徐家行”。
我常受惠于陶兄,多次请教有关文史知识,他总会给予满意的答复。凡发生在嘉定大地上的人与事,无论是传统文化、海派文化,还是红色文化,他都能说出个甲乙丙丁,故我称他为嘉定的“万宝全书”,这恐怕一点也不为过。
他初中毕业后就参加工作,后来又读过电大中文专业,起点尽管不高,但业余时间里,常游学于国学大师王国维的弟子刘天倪教授。他何以如此博闻强记,满腹经纶?《我的<东坡乐府笺>》庶几可释疑:位于福州路的上海旧书店是他访书较多的地方,书店宣稼生成了他的好友。一次,他又去书店,宣先生从办公桌抽屜中取出两册线装书,“我拿来一看,原来是《东坡乐府笺》(上下),这是旷世无双的北宋大词人苏轼的全部词作,我兴奋得跳起来,这正是我需要的,我的洋洋三大册的《苏东坡集》中,独缺他的词作,真是天意,立即掏钱买”。爱书至于如此,陶兄才高八斗,也在情理之中了。
陶兄很忙,经常有单位请他去讲课,讲嘉定的人文历史,讲四史,他一般都不打回票,我讲过好几次:“你要做减法了,尽量少一些讲课。”他苦笑着说:“我脸皮薄,不好意思逆拂了人家的一片盛情。” 我知道,他心脏不好,装了三只支架,睡眠也差,安眠药不离身,血压血糖均高,吃饭前一定是先吃药。但是,他闲不住,歇不下来,每每抱病上课或开会。前年嘉定镇街道的我嘉书房开张,要我请几位作家参加,还要写留言。我把陶兄请去了,他是上海作家协会会员,对他说:“沒有一分出场费的喔!” 他笑着说:“沒出场费,一定去,更要去!” 说得干脆,使我很感动。
“在小楼上,我倚着枕头常常听着春雨敲打屋瓦的点点滴滴的声音,也能听到雨点落到练祁河中的声音,让我时而思远,时而怀人。脑海中飞出陆游的诗句‘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那雨声,那甜糯的叫卖声,在诗人的听觉中,这是自然的语言,也是江南特有的语言,蕴藏着无穷的想象,足以让人洗涤尘俗的心灵。”
这是陶兄写他的出身地西门街的一段话,我从《小楼一夜听春雨》的文中摘了这几句,是被他对西门老街的一往情深所感动!这浓得化也化不开的老街情结,化作了他一腔柔曼的诗意,汩汩地流淌在字里行间……你说他是古典文学的工作者呢,还是充满了柔情的诗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