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韶山
韶山,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早脱离了山的本义,不再是地图中的一个标识,而是人们心目中的一块圣地,一种象征。几十年来,朝“圣”者络绎不绝,心情却是一律的虔敬,肃穆。
我是在1977年夏到韶山的,算起来已经三十余年了。“初入文坛颜如玉,久司笔政发欺霜”,那时我还十分年轻。作为青年记者,我是为了纪念毛主席的秋收起义五十周年采访而来的。我把第一站定在了韶山。
把韶山说成是中国革命的第一站也未始不可。
由韶山而井冈山,由井冈山而延安,由延安而西柏坡,由西柏坡而北京,中国革命就是这样一步步一站站走过来的,一直走到今天。董必武同志在党的一大会址有个题词:始作也简,将毕也巨。确实,其间有说不尽的曲折艰巨。
记得那一天到韶山已然是傍晚。我顾不得拂去满身的尘土,就来到了毛主席故居前。自然,心情是激动的,却并不新奇。因为眼前的一切我都早己见过了无数遍,在照片中,在资料里。
我仔细参观了每一个房间,在毛主席的住房里伫立了许久。房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以至我现在回忆起来,已经无法详加描述了。其实,这很正常,与众不同的是人,而不是物。但即便与众不同的伟人,他的第一声啼哭,也绝不会是一声春雷。
春雷是以后的事。
毛主席离开韶山三十二年后,曾回过一次故乡,也在自己的故居前久久伫立。有资料说,那一夜他彻夜未眠。老人家如何的心潮激荡我们不知道,只知道他笔走龙蛇,写下了那首脍炙人口的七律:“别梦依稀咒逝川,故园三十二年前……”字里行间有隐隐雷声。
那一夜,我也背诵了毛主席的这首诗,在故居的清水塘前。夜幕下的清水塘漾着细细的波纹。毛主席是在这里游过泳的。他一生喜欢游泳,喜欢大风大浪。这方小小的池塘连结着大江大河!
毛主席是喜欢水的,这是人们的共识。在他的晚年,在他作出重大决策的前夕,好几次都要到江海去搏风击浪一番,这几乎成了一种寓意深刻的惯例。老人家却不大在爬山上做文章,起码是不大做文章。虽然,他的故居就在韶山的怀里,后面就有一座韶峰。
韶峰并不太高,比起华山、泰山、黄山,自是不可同日而语。然而,韶峰之高,并不在于地理上的概念,它的高度在另外的意义里。并且,我还听说,当年孔子曾登临韶峰,在上面演奏过韶乐。而韶山这个名字,也由此而来的。于是我决定登登韶峰。
那自然是第二天的事。一早我便出发了。但没走山路,而是沿着山坡直登山顶。也算是少年豪气,觉得走山路没意思,在没有路的地方披荆斩棘才过瘾。潜意识里,恐怕还是受了毛主席的影响,他的一生总是喜欢挑战,总是喜欢与天奋斗、与地奋斗、与人奋斗。
山坡不陡,也没有绝壁沟壑,所以只出了几身汗后,便顺利地到了峰顶。峰顶没人,只有我独立苍茫。孔夫子就是在这里的一个残垣处奏韶乐的。我不懂韶乐,却会唱《东方红》,想到太阳最早也是在这里升起的,便在山顶上引吭高歌了一番。群山回荡,倒也大为快意。
后来,《东方红》是不大听得到了。确实,我到韶山“朝圣”至今己有三十余年了,其间,世事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只有韶山不大会变化。作为圣地,她是长存的,作为象征,她是永恒的!
昨晚,我又去了一次韶山,在梦里……